记得我从下乡务农的五十年代开始,我们国家首先实行了粮食凭票定量供应政策。从那时起,吃粮要粮票,穿衣要布票,还有啥肉票、糖票、棉花票,就连做衣服缝被子的棉白线也要凭本(购货本)供应,真是五花八门,买啥都要带着票拿着本。
我1961年结婚的时候,正赶上我们国家三年困难时期,在农村也叫“吃低标准”(即人均每天八两粮,瓜菜代)。商品奇缺,生活特别艰难。结婚总要买件新衣服做些被褥吧?这布票就成了最大的难题!那时供给农民的布票比城市居民要少,买了衣服添不了被子。全家的布票凑到一块儿,只做了一床被子、一床褥子,此外,我仅买了一件当时不用布票的人造棉上衣。也可能出于我的身份,这事被当时的公社领导知道后,几经周折,又通过上级特批给我一些布票,才又添了一床被子,一床褥子。直到现在,这床褥子,我还在使用,看见它就想起那难忘的日子。我还记得当时宝坻县委的一位副书记,送给我一件凭票供应的衣服,这在当时就是很贵重的礼物。
我在长期的农村工作和生活中,养成了一种勤俭朴素的生活习惯。结婚后新被子舍不得用,新衣服舍不得穿。把亲朋好友送来或买来的碎布头下角料,用缝纫机一块块拼接成了背面、床单、枕头。一个床单竟是百多快碎布接成的。现在的年轻人听起来可能笑话,可有的东西我至尽还舍不得扔呢。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一句话叫做:新三年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。我想这是咱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,是一种宝贵的精神,在今天仍然有它新的内涵。
票证年代里,粮食对于每个人都是最重要的。我长期在农村工作和生活,下乡种地,与粮食打交道,深知粮食是宝中之宝。可那时农民种粮却没有粮票,只能是种啥吃啥;城里人有油票,村里人吃油,只能靠在田边地头、房前屋后种蓖麻子、黄豆、芝麻换油吃。那些年我曾多次到县、市、省和北京开会或学习,每次外出都要带上粮票,而我又没有粮票,要从家里带上粮食,到公社的粮库兑换成粮票,还要粗粮细粮搭配,去外地还要换成全国粮票。那时外出的补助每天仅两角钱,九分钱吃一顿饭,现在的青年人决不会相信,然而这在当时并不新鲜。我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:两个窝头四分钱,一碟咸菜二分,一碗稀饭三分,一共九分钱外加四两粮票。民以食为天,粮票束缚着每个人的饮食,但是同志间的友谊,人际间的亲情,却能在艰苦的生活中燃烧出温暖。相互照顾,相互接济,粮票在同志亲朋间传送着人间真情。多年以后,我也有了粮票,定粮是二十八斤。我也曾多次接济给同志和亲朋,那心情是坦然和塌实的。
随着改革开放,我们的生活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,也不知道从啥时候,一下子那些五花八门的票证在社会上都用不上了,可我家的柜厨里还存着几百斤粮票哩。